而那人回看着鸣玗，眼眸里光色轻动，他开口轻声唤了句：“小龙王。”

        “嚯，那为何是你继位啊？”

        鸣玗打量间，那鲛人也自回首。

        他还记得，光跃入海中时所击打起的水花声，如鸣佩环。

        这哪里还是那夜月光下惊鸿一瞥的鲛人，只是一个被抽干了生命的老人。

        孝成泽走后，孝成礼才扯着鸣玗继续向前走。

        “因为我是兄长。”

        “有硫磺的味。”鸣玗在停下的地方说，他也知自己已然停在了一门外。

        “你呢？”

        也不知走了多久，鸣玗只知一路上走过了长桥廊、走过了梨园，再停下来的时候，他双脚已经冻得通红。

        “今日春宴，我早些进向母后请安，不知皇兄这是？”那人是孝成礼的同父同母的五弟，孝成泽。

        那坐在海礁上的鲛人，半鱼尾的人坐在礁石之上，不似那些整日抽泣的鲛人，月光朦胧下，那黑发与鱼尾上的鳞片皆有熠熠光泽。

        “光。”鸣玗在池边跪下，衣角都已被泉水浸，他鼻尖都挂上了汗珠，这温泉的水汽蒸得鸣玗觉得燥热。

        “光相随，状若萤火。”鸣玗忍不住脱口而出。

        鸣玗并没有去追，而是站定在海岸边，望着那块海礁，似那鲛人还坐在那里。

        “喏。”那整整齐齐的回应声，才让鸣玗知他们后竟然整整跟着数十人。

        他绕开那些帷帐，一靠近温泉池，便是扑面的水汽，他眼前结了一层朦胧。

        那三字如有雷霆之势，鸣玗当即愣在了原地，那一声哪里会出错，正是光。纵然面容老去，但那唤自己时的声音，却是只有光才有的。

        “请皇兄福瑞安康。”有人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前行之路，他腰间所垂的翠玉带发出脆响。

        他却不讲话，但鸣玗却见，月光如沙，从他发端转到他的鱼尾，如莹莹光火。

        他快步走向那池边，这才得看清池中的那人。

        ——叮铃、叮铃

        孝成礼倒是不慌不忙地答：“是的，成泽与我同母，自然不同，且母后偏爱成泽，在父皇生前也对成泽赞不绝口。”

        “那就是你唯一活着的弟弟？”鸣玗语气里倒是有几分嘲弄，知晓那场变，便都知，孝成礼的所有兄弟都或死在了他所统领的反叛军的刀下，或是死在他登基后的御令下。

        “光，好听。我便叫光了。”那鲛人说罢，冲他一笑，便纵入海里。

        “你是小龙王吗？”其声如海般温柔。

        鸣玗取下兜帽，解开披风，披风顺势落在了地上，他才得见这竟然是一方浴池，那海棠型的温泉池被垂落的烟罗帐遮掩住，但隐约看见池内坐了一人。

        那人在水中还穿了一白丝衣，那一如墨的黑发却变成了一银发。而那张看向鸣玗的脸上竟然爬满了枯老的皱褶。温泉水下，也寻不到那条漂亮的鱼尾，取而代之的是形如枯槁的双。

        “光，光。”鸣玗一把推开孝成礼的手，径直向池边跑去，他四肢上所系的铃铛发出的声响，吵得他痛裂，鸣玗也顾不得了。

        相比起孝成礼所谓的年长继位，对于鸣玗而言，他比他的兄长术法高深许多，他自是将来的龙王。在龙，从不是最年长的大哥来新龙王。所以他是很不解孝成礼的这套说辞。

        ——吱呀

        “那臣弟就不叨扰了，先去给母后请安了。”孝成泽那双眼睛却从没离开过兄长边立着的那人的赤足，和脚踝上出的红线铃铛。

        气与硫磺的味夹杂着，团团围住整个屋子。

        光伸出手来，鸣玗握住了那双已变得苍老无比的手。

光却在岸上。

        “我在。”鸣玗回应。

        “我骗了你。”光的声音未变，

        “光就在里面。”孝成礼伸出手再次拉住了鸣玗，带他进入室内，一进屋，如沐春。

        他起时，一鱼尾便在月光下划开一弯弧，如月牙弯。

        “五弟起吧。”孝成礼说，鸣玗能不出对方话语中的任何感情，没有兄弟称谓，怎能知这二人是兄弟。

        “鸣玗。”光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孝成礼向前一步打开了门，随即后面的侍从：“你们且去园外侯着。”

        鸣玗却突然闻到了一烈的血味，那味间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隔着帐子，望去那池边人，他坐在池边，下半却都在水中。

        “见一位故人。”孝成礼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知五弟在问自己边着披着黑斗篷的人是谁，却不愿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