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中，少晗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你别闹了，我还有工作。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老板吗？别人又不能说你什么。

        呵，醒得这么早，真不像你，该不会是专门起来趁着我迷糊……

        我就没怎么睡，我……求你了，最多半天，小从学校回来就去接他。

        兄长的话音里有不堪多言的疲倦，少晗因此妥协了。结果是少聃提着孩子直接送到他工作室，还穿着准备参加婚礼的白色燕尾服，由于睡眠不足眼底有黑影，少晗笑他是送子仙鹤拟人。

        熬夜对于这个热衷享乐的Alpha应不是新鲜事，但他不再年少的正在发出抗议，或者，熬夜玩乐和熬夜照顾孩子终究是两回事。

        少晗看着这个新家主熟练地展开支架，把安全提篮变成一张临时婴儿床。虽然他也认为孩子的事不该都推给生父，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小去学校干什么？暑假还没过完吧……

        他和导师开会。他导师也是个工作狂，从来不休假。少聃这么说着，从冷藏袋里取出装好汁的瓶放进冰箱。

        我没带过孩子，交给我你放心吗？

        给别人我更不放心。没事，很简单的，他平时都在睡觉，偶尔喂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是怎么搞到整夜没睡的？少晗心里说，嘴上懒得拆穿。

        他又一次纵容了亲人的依赖，这就是他此刻对着热发慌的前因。他想找个有经验的人来帮忙，想来想去竟没有人选。他的工作室里都是年轻设计师，艺术圈选择早早结婚生子的人原本就不多；有才能的年轻人，结了婚很快就会考虑换工作，为家人谋求更好的生活。安分的人不得力，得力的人很难留住。

        犹豫再三，他还是把助理程锦叫了进来。

        “这是我哥的孩子，暂时在这里放一下。”他对程锦解释，“等下合作方过来试装，你替我看着他，好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就看着不要有意外就好，有问题你再找我。”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放心，不会耽误你见小橘的。”

        通称为“小橘”的少年艺人橘雅信，是偶像团“Fe－Line”的一员，制片方近日宣布签下他作为主演之一，尽商谈耗费的时间超过预期，最终确定的合作安排还是令各方都满意的。不难理解，片方想要一个在年轻观众中有知名度的偶像演员担任片名角色，而小橘所属的团尚在活跃中，个人工作要在不妨碍团日程的前提下进行，还需多加协调。

        次少晗在和他的团队讨论这项合作的过程中，得知程锦是那个少年偶像的追随者……也许说是消费者更恰当，仅仅乐于观看的喜欢和大量购买不必要商品的支持，是“粉丝”这种模糊概念不足以区分的。

        程锦笑了笑，“这倒没什么，现在是我工作的时间，见到他也是工作往来，和粉丝活动不一样的。”

        “我不太了解这些，不过……”少晗随口说，“职业偶像是不准恋爱的吧？我看这孩子街拍好多是‘和未婚夫逛街’什么的，粉丝不介意吗？”

        “童养息不算恋爱吧。说是未婚夫，其实是像弟弟一样，他们感情好的，弟弟也很支持他将来退婚。应援团冲销量的口号都是说帮小橘赎……说到底粉丝享受的是影响别人命运的权力，这种‘需要拯救’的设定更容易激起人的消费。”

        “你讲得这么清醒，不像会给偶像花钱的人。”少晗揶揄他。

        “人都要有点消遣嘛。尤其我们，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用这种方式找点参与感也不错。”

        Beta人群没有生育能力，需求也很低，大多不会恋爱或组建家庭，因此也少有大额消费。他们的人生似乎只有工作，默默维护社会运转，但靠近他们的亲友或许会注意到，这些冷漠、专注的建筑者同样需要情感寄托。

        程锦也是服设专业出，他是个称职的助手，将来可能会成为出色的经理人，但恐怕很难作为独立设计师有所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