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们怎么不吃肉啊？”

        他们的车停在一间客栈外。

        第一次遇见一个和那人长得像的，是百年之后，宋沅倾尽所有，几近疯狂，却吓坏了对方，人家有妻有女，有父有母，家庭美满，偏被他蛮横纠缠，到来结局惨烈。

        “原来是这样，”李净之有些赧然，“那我在你们面前吃肉是不是不太好，其实我也能吃素的，不用特地迁就我。”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都是荤菜，宋沅和宋即面前摆的是素食，已经被他们吃了大半。

        宋即笑笑，说出那个已经说过千万次的理由，“我们家信佛，不食荤。”

        毕竟他见证了宋沅从癫狂到冷静，再到漠然的全过程。

        他面上一派周到，却在心里抓狂：那是我的全家当啊，我居然忘了！

        宋沅第一次掐他的时候，手劲那么大，不是大侠说不过去。

        话本里的大侠都是面冷心热的，怎么宋沅面冷心却不热？这种情况都算奇遇了吧，水到渠成地结为异姓兄弟，以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起行侠仗义，浪迹……

        此时早已日落西山，只天边还有一丝余晖，能看出四周是无穷尽的荒原，广阔天地间，只有这一家小客栈。

        不不。

        他脸上僵了一瞬，然后对宋沅感激一笑，连声谢。

        李净之甚至能从他脸上瞧出一点揶揄来，就更是也不敢回地下了车。

        并不打算说明他为何突然晕倒。

        “无妨，”宋沅终于说话了，“我们只自己，不别人，你安心吃就是。”

        宋即摇摇。

        李净之摇摇，他再也不大侠梦了，他答应过父亲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跟大侠结交嘛。

        这会儿车内只有他们俩，反正宋沅那张没表情的脸肯定是看不出尴尬的，那尴尬的就只能是他了。

        “哦，谢谢宋大哥。”

        宋即将门大开，引他下车　，回：“早到了，这会儿吃的住的都备好了，就等你醒呢。”

        宋沅一动不动的，平心静气，拇指偶尔磨搓着他包袱的布料，然后是无穷的沉静，连呼都很轻，连带着李净之都不敢呼了。

        好在这时，宋即前来将车门开了条，问：“还没醒么？”

        然后还能得地跟宋沅说话，“宋大哥，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都不知，真是不好意思，你没事了吧？”

        李净之讪讪的，味同嚼蜡般吃着眼前的红焖肉、烩白鳝、芙蓉虾仁。

        宋沅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也是淡淡的，“没事。”

        他不再是谁的

        李净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装作是被说话声惊醒，造作地了下眼睛，冲宋即问：“宋兄，到客栈了么？”

        “啊？”李净之回神，尴尬：“没有没有，很好吃，失礼了。”

        宋沅吃完率先上楼了，李净之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颇为失落地问宋即，“宋大哥是不是很烦我？”

        他不敢动，转了转眼珠子，想不动声色地看看宋沅的表情，奈何难度太大，眼角都要抽了也只能看到他前交叠的衣襟。

        店内有三五桌客人，有些冷清。李净之落座后，看到宋沅拎着他的包袱坐在他对面，然后将包袱随手放在另一边没人坐的长凳上。

        他实在一副食难下咽的样子，宋即问他：“饭菜不合胃口？”

        尴尬瞬间涌上，李净之醒也不是，不醒也不是。

        宋沅浅淡地“嗯”了一声。

        后来他慢慢意识到，世上长得与那人相像的人很多，但谁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