嚅着霜红的冰，齿间发出声，“你要不要尝尝？”

        我低看了一眼那出一个小窝的冰棍，嗅到酸酸甜甜的糖浆味儿，便说：“你吃吧。”

        他慢慢收回手，脸又转到窗外去，低咔的一声咬碎一块冰，好半天，说：“嫌我脏啊？”

        好记仇的孩子，又好会讨。我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低凑近去，看见他嘴角黏了一片红汁，酸酸甜甜的味。

        “给我尝一口。”

        “没有了。”

        “这么大一块呢。”

        “给狗也不给你。”

        我掐起他的后脖子，吻他又冰又甜的嘴，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周远很快推开我，咯咯直笑，手里的冰棍化了，黏红的汁往下滴，我知那对吃人化骨的嘴比冰棍更红，是甜丝丝，冰凉凉的。

        我永远记得这个晚上。

        吃过了饭，我们窝在一起看电视，中央五套，花比赛的重播。周远靠在我胳膊上，两条白横在我上，电视里解说的男声语调平而直，他百无聊赖，我昏昏睡。

        “好想冰。”

        “这都几点了，”我玩儿似的他肉绵的小胳膊小，“明天带你去旱冰。”

        “不去。”

        “为什么？”

        “公用的脏死了。”

        “用不着，”我拍拍他，“家里有两双，不用别人的。”

        我家确实有两双溜冰鞋，那是前女友业务爱好的遗留物——我没讲给他讲这个由来。

        “真的？！”周远一听就蹦起来，小狗似的刨问底，“真的有？是什么样的？咱们现在就去！行吗？”

        小孩坐在路牙子上，蹬上旱冰鞋，仔细地把脚进鞋帮里，系紧鞋带，在柏油路面上踢紧，朝我张开手。

        “干什么？”我说。

        周远的手落下去，在我的衣角上，仰起脸，眼光顾盼，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忘了怎么了。”

        “你这孩子真麻烦。”我托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尝试着令他动了几十厘米，松开手。

        “别松手。”他惊慌地摇晃了几下，好像真的很惊慌的说，我知我不该揣度一个孩子，但我放不下这孩子是妖怪的惯思维，总觉得他愈天真，就愈要使坏，但他好像是真的怕跌跤，不停地说：“别松手，要摔了。”

        我托着他几步，说：“你看，不会摔，怕什么呢？”

        周远张开双手，像只小鸽子一样扑打翅膀。我坐下来，点上烟，看他时而蹲下时而脚，行到我以为他要一去不返的地方，然后笑着冲回来，掠过时，用手掌拍我的肩膀，路灯昏黄，他的笑声清朗干净。

        零点又半个小时，周远玩累了，不肯自己走。我背他往后走，上到四楼时，他忽然开口。

        “我要走了。”

        “走？”我笑了一声，托着他的小瘦屁，把他往背上颠了颠，“去哪儿？”

        “去死。”

        我把他按在四楼转角的半袋水泥上。

        周远的手指抓在泥灰里，随着我的耸动一下一下往灰里陷。

        他不哭，也不叫，好紧，好乖。

        但我想他是生气了，后来将他抱在卫生间的凳子洗。他的脸脏了，吃了一嘴灰，手指里都是黑的。

        我蹲在他面前，用打的巾给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