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静了下来，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老族长脸色铁青，他不是曲鉴卿的爹，是以虽年长却也不敢贸然惹怒为丞相的曲鉴卿，于是也只得止言。

        曲鉴卿摇了摇，阖上眼又躺了回去：“掖好被子……”

        老族长气的不行，当下唤了曲岚与曲岩，叫他俩带人去，无论如何要将曲默捉回来。

        腊月二十八是吉日。礼商议之后便禀明了皇帝，将那天定为曲鉴卿与北越长公主大婚的日子，圣旨传到了曲家老宅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是老族长接的。

        曲默垂眼看了一晌——那男人偎在那团深色的间，显得下巴有些削尖。现下才是初冬，曲鉴卿的被褥却盖得很厚，上面还加了一张的毯子。

        曲鉴卿侧朝外睡着，睡得很沉，曲默走近了坐在床边，曲鉴卿都没能醒来。

        曲默知曲鉴卿正是睡意朦胧的时候，还不够清醒，否则断不能如此温顺亲和。他躺下时，那人贪图他上的意，还朝他边靠了靠，他于是顺势将人揽在怀里，还替曲鉴卿拨了拨垂在脸上的发。

        窗子关得紧，房间里的药味没能散干净，曲默掀开香炉的盖子，了一撮香灰在鼻尖轻嗅——是苦艾草的味。

        曲默掀被子时带了些许冷风进去，将曲鉴卿惊动了。他半睁着迷离的眼，撑着手坐了起来，哑声问：“才回来？”

        礼那两个女官看出曲鉴卿的不耐，事关曲家的家事，她二人也不便叨扰，由是赶紧请辞了。

        被曲鉴卿给拦住了：“不必了。他若是想回来自会回来，他若是不想，你派十个曲岩也抓不回来。”

        “好。”

        “这便睡了。”

        曲鉴卿没再出声，躺在曲默怀里睡着了。

        且说朝堂之事。

        “我说不必了！”曲鉴卿倏然高了声音，将手中茶盏底座砸在桌面上，一声钝响后，茶盖落在了地上，“呯”的一声，跌得粉碎。

        晴乐递来帕子，曲鉴卿拭去落在手背上几滴茶渍，朝座下那两名礼的女官：

        但燕无疴罪不至死，皇帝本将他发到边疆去，眼不见为净，可念着朝中尚有以李太傅为首的老臣替他说话，燕无疴又毕竟是他的儿子，喊了他二十多年的父皇，皇帝岁数大了，心一，便同意了，于是打发了燕无疴去守皇陵，无旨不得出。

        曲默从不知曲鉴卿何时也这般畏寒了，他将床尾的被褥掀开一角，手探进去到了曲鉴卿的脚腕，果不其然，指尖一片冰凉。于是走到床的另一边，除了上衣裳，坐了进去。

        启宗帝对三子燕无疴失望至极，连着砍了七八个与私盐案相关的朝臣，还有一帮因结党营私、被逐回原籍地永不录用的官员，燕无疴一出事，明里暗里也不知牵扯了不知多少人。

        礼的人与老族长一同去相府找曲鉴卿商议喜宴的规制，话间提及曲默的职位，于是老族长便随口问了一句曲默人在哪，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总之曲江说漏了嘴，将曲默这五六天都没回家的事抖了出来。

        不必上朝，曲鉴卿一觉睡得温香甜，直至辰时方醒。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发觉余温尚在——原本躺在他边的人没走多久。

        “酒宴跟相府中的布置按照历来和亲的规制即可。另外我有一名侧室名柳观玉，府中琐事都是她与官家曲江打理，三年前怡昌公主的及笄礼也是她与曲监军曲岩之妻侯沁绾两人一手办……此次大婚的事宜若有疑，你们礼的人大可一并去找她二人商议，不必特地过问我。”

        话说到这份上，就差撵人走了，曲鉴卿那满不在意的模样，知的是他成婚，不知的还以为他只是宴请众人到他府上吃顿酒席。

        曲鉴卿瓮声问：“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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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私盐一案伴随着前太子燕无疴及其党羽的失势，也终于算是了结了。

        “嗯。渴不渴？我下去倒杯水给你？”曲默柔声问。

        眼下北越的使臣还在燕京，正是筹备和亲的节骨眼上，老族长见曲鉴卿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气不打一来，说话没得就失了分寸：“这孽子胡作非为，叫外边的人知了像什么话！他要胡闹你也就由他去？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