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半边脸被菌丝完全占据，右半边却还是干干净净的，像京剧里的阴阳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苦命的祖孙俩拥抱在一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

        在被孢子寄生的尸眼里，新鲜的人，便是最可口的美食。

        更不用提，前有狼后有虎，后面还跟了个刚刚僵尸化的老人。

        男尸果然有反应，歪着看向她，右半边脸又开始笑，嘴里发出孩童般的呓语：

        看着台阶上的众人，他的右脸抽搐几下，出个朴实的笑容，态度友好，像是还残存着神智，左边完全成熟的菌株却扑簌簌往下掉落粉红色的孢子，在地上聚了一片。

        她试探地喊了句：阿东？

        终于，她往前趔趄了一步，对孙子伸出皱纹遍布的手。

        他们以这种方式，实现了团圆。

        祝真手势阻止三人出任何反抗举动，示意他们靠墙侧站，给这对祖孙让出路。

        剑弩张之际，祝真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跟他低语了两句，借过他手里的手电筒，照向男尸的脖颈。

        他扯过后的编织袋，从里面掏出血肉模糊的肉块，那些肉还是新鲜的，挂着血，颜色喜人。

        那男人五大三，肤色微黑，长相很憨厚，年纪也就二十出的样子，后拖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

        残留的眼球疯狂地转动着，往下看去，望见生前最挂念的孙子，激动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出。

        所以，这几个恶人还有可被利用的价值。

        走过楼梯拐角的那一刻，祝真五味杂陈地抬起，最后往楼上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在手电筒发出的幽微光线里，目光直直地瞪着拦住去路的男人。

        阿东笑得更加开心，动作僵却快速地爬过十几层台阶，扑倒在老婆婆面前。

        和瘦得包骨的老太太不同，面前的男人高足有一米九，格也健壮，上又带着无数致命的孢子，一看就很不好对付。

        大抵是从活人上取下的。

        老婆婆慈祥地笑着，低下吃着孙子千辛万苦寻回来的食物，嘴角染上血腥的颜色，仅剩的眼睛里却褪去了所有凶光。

        趁着这个空隙，几个人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离开。

        楼上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婆婆从里面探出半个子，扭曲成鸡爪的手来势汹汹地往老二的后心抓去，却在听见男尸声音的时候，顿住动作。

        他已经变成僵尸，大脑组织遭到不可逆的损伤，思维自然也异于常人。

        老大咬了咬牙，将珍贵的物资贴墙放在地上，从腰间摸出把开过血槽的匕首。

        老婆婆的嘴不自然地哆嗦着，似乎在和控制她大脑的真菌着激烈的对抗。

来。

        果不其然，那里有一颗圆圆的黑痣。

        虽然从私心的好恶上来讲，祝真很希望看到祖孙两人大开杀戒，让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封绍还病着，她势单力孤，实在没有能力带着他在这个末世中存活。

        吃吃他殷殷地将肉块送到老婆婆嘴边，表情孺慕，有一瞬实在像个活生生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