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莲鼻一酸：他人呢？

        当时卫钦怔了许久，才说：若真有那一日，我定好好待你，要什么给什么，说到到。

        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夜风撩开他纱罩一角，下颌累累烧疤目。

        纱罩边缘，那人嘴角高高扬起。

        许灵杉不再继续讲，盯着杜若莲。她手里药碗几乎快掰碎，颤着声问：皇后可还活着？

        说完他起去柜中翻找，抱出厚厚一叠东西，有钱票印票，田契地契仆契，以及两家铺面，都是他早备下的，生怕你无能生计。

        女帝见之惋惜：可惜你这好容貌。算下来，今儿应是你三七，不知你那爱妻可会为你烧冥钱？

护着二公主逃离火海，她只焦了几缕发，怀揣继位诏书，看那日子，是半年前就拟好了的。皇帝站在龙椅上，高举酒坛痛饮，笑得猖狂又悲戚，终被火吞没。

        那人应声：人已出城。

        若莲吾爱，见字如面，不知今昔何年月，近过之哉？大事将至，成败未知，恐无能退，惟挂牵若莲。幸有灵灵可托，保汝余生安稳，汝之安好，吾则安矣。好好过，勿念，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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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似乎比送他时鼓了些，杜若莲疑惑着拆开，见干香草中裹着一小纸卷，展平了，是卫钦如女儿般细密娟秀的小字。

        咸涩入嘴角，苦涩泛心，杜若莲想起这世上有一种甜，是卫钦的金丝糖糕。初次尝那甜味的一幕，在出嫁当夜卫钦和她聊起过，他问她当时说的话可还记得。那次她忘了，如今想起来卫公公东西真好吃，若莲长大嫁要给你！

        杜若莲缄默，药碗上的手松了松。

        他又怀中掏出一物递过去，是她送卫钦的那枚香。

        女帝慨叹：朕已将成安县主除籍，她不再是皇家亲眷，他大可安心夫君，偏要辞官带她远走他乡，让我东燕失一员大将。

        许灵杉似重重的失望，叹气：此事二公主早筹谋好了，抢在皇后命嫡子夺位之前动手而已。卫钦怕一旦落败，把你牵连，故先把你灌晕，再命我封你，只需每日灌点米汤，便睡上十天半月也饿不坏，我趁机带你躲到这来。

        怜我如心，就此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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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皇琼楼寂寂，女帝凭栏俯瞰，问边以纱罩覆面的人：岳祺走了？

        皇后，现在是太后了，女帝夺她及母家所有权势，未要其命，禁在里养老，留赵茹茉伺候左右。

        那人浅笑声从厚纱面罩里飞出，却无半点钝色，当年先皇留一命，是有用，后来江山大稳，他便不再信我，伺机除之。若非您大义相助，灭了杀手，恐怕在娶妻归家半途便和爱人一同见阎罗，何来后面的恩爱日子。非不忠，只是有所选择。

        许灵杉未作答，下咬了又咬，起离开，给她一个摇着的背影。

        良心？女帝揶揄，你为朕父亲尽忠十年有余，终也叛了他，顺了朕。都说你卫家人最不忠心，你也会说良心。

        桃源八里，下章开启。

        那年他正当锋芒，皇后教杜若莲，见到卫钦记得说好听的。年幼的她只当这话好听，说完便忘到脑后。

        她会的。

        他自觉亏欠妻子，愿以余生不离不弃补偿。大将易得，良心人难寻。

        穗子焦了，绳带散了，心弦断了。

        杜若莲又病倒，这回是真的，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光凭许灵杉灌下去的参汤吊命。

        人间污秽，唯有当年那句诓骗童言成他心底最洁净一隅。

        记忆涌若山洪，初见至今所有情景凝成热泪冲出眼眶，落然于纸，洇透落款上那朵小小的莲。

        斯人已去，杜若莲无坦言，把泪拭干，踱到书房，摇醒睡在医书堆的许灵杉，灵灵，我饿了。

        算算日子，差不多到卫钦三七，杜若莲命仆人备了冥钱，月下祭拜。火光明亮，不了子虚冷，她手里着那枚香，想哭几声却挤不出半滴泪。

        先皇离世，女帝登基，一切的发生，都在杜若莲睡着的时日里。这一觉，她睡了整整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