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两人都知，他是要她亲手撇清贺衍三人。

        两人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居然相还算平和。无论多忙，雪湖三餐必会来房间与她一起用，然后晚上盯她洗漱，再隔着帘子并排睡去。

        小雨变成暴雨，排水哗啦啦水，湍样的急促。男人坐在床沿看她，全肌肉紧绷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额上渗出汗，苍白手背青暴起。

        男人目光更冷，钢笔竟被他生生折断，墨汁四溅，有几滴飞上盛颐脸颊。她也不，眼撩起，直勾勾迎他视线。

然能顺了贺衍，将来有一天也能顺了他，不过看谁在边罢了。

        女孩贝齿咬住下，摇摇，再次表达决心，“你要发就发，我拦不住你，但我不会签字的。”

        两人僵持，谁也不肯让步。

        她仿佛又听见他呐喊，疼啊，疼，为什么还不来抱我。喊得那样大声，她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他的病比她记忆中更严重了，而这里面也有她一份功劳。心虚愈，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酸涩，盛颐冷下心强忍。

        雪湖用最后一点耐心劝，“签了对你没坏。”

        闷了一阵天，雨滴终于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树叶沙沙作响。盛颐颓然坐倒，心虚得厉害，忽而不知自己这样是对是错。

        本以为两人就此闹掰，没想雪湖在就寝时分又回来了。

        傍晚六点，雪湖带着晚餐出现。用完餐，他掏出份文件给她看。

        阴恻恻目光冰锥一般刺她，其中有恨，有怒，还有不易察觉的祈求。

        盛颐不接，抬眼反问，“何必多此一举，反正我签与不签都一样。”

        想四叔、大哥、二哥，也想雪湖……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这样抵他，连哄两句也不肯，其实心虚大于恐惧。

        雪湖递给她钢笔，“签了吧，我安排明日登报。”

        男人下颚紧绷，眸光晦暗阴沉，“毕竟是你的通告，还是本人确认一下更妥当。”

        洋洋洒洒一大篇，辞藻华丽，感情真挚，其实一句便可概括，“诸友对于颐与贺衍关系多有质疑，特此通报奉告：昔日认贼作父作兄，实属无奈，卧薪尝胆数载，只为报杀父夺家之仇，今日得偿所愿，何其幸也”。

        *

        盛颐心下奇怪，手上乖乖接过来，瞧见标题大字“盛颐启示”不由自主看下去，越看越沉默。

        平和面纱骤然撕裂，苍白面孔冷下去，他紧紧抿着嘴，目光浮着一层薄冰，散发出森冷的寒意。那寒意之中还有一种痛楚，叫人心生动摇。

        盛颐看着窗外郁郁葱葱发呆，天色阴暗，绿叶也死气沉沉。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多意义，反正到了时间该什么雪湖自然会出现。心中有期盼，倒不至于绝望，只是空闲时间多了，难免胡思乱想。

        他一声不吭，可那痛苦任谁都能看得出。

        女孩声音，语气却坚定，“我不签。”

        雪湖呼凝滞，眉眼结出冰来，突然起。盛颐脸色一白，本能的缩脖子，惴惴不安之间，男人调转方向，疾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