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该想到的。

        ——

        “我难过，我委屈，”她好似打开话匣子般，一脑地往外倒，“我就想寻个好看姑娘同路走，结果你想杀我也就算了，还天天不搭理我！”

        因着刚睡醒的缘故，她面颊浮着点淡红，眼眶微，似被雨淋了的小兽般，望着好生委屈。

        柳染堤说到半截便意识什么，慌忙住了口，但为时已晚，惊刃还是将前面半句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蹄踏着枯枝，窸窸窣窣的响，两人之中没人说话，寂静好似巨石般压下，叫人有点不过气。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而这一路以来，柳染堤怕都是迁就着自己子虚，功力也还未完全恢复，才选择了以车行路。

        惊刃看着她，声音很低，慢慢地、慢慢地说：“我帮你去…去找糖。”

        自家主子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连语句都稀少，惊刃还是次见个姑娘如此气急地控诉，不由得傻在原地。

        惊刃回过神，后纱帘被折扇挑起一丝，出个净雪般的面孔来，眉睫低垂，染着懒倦的音。

        天下第一十分没有形象地，慢吞吞地从帘子后爬出来。她衣领在车辆颠簸中散了，墨发睡得也乱七八糟，随意堆在颈边。

        往日里成月成年地在外为主子奔波行事，她都从不曾有过一丝的怨言；可如今不过区区数十日，竟然就生出了如此离经叛，如此罪大恶极的想法——

        她竭力去掩盖之前的话，结果只是越描越黑，越说越离谱，到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放弃解释。

        她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命是主子的，本就该死在黑暗中，又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觉得“难过”？

        惊刃耳畔嗡嗡作响，她疼不已，抬手摩挲着额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柳染堤蓦地回，长睫抬起，面颊微微鼓着：“你说呢？”

        可玻璃望着坚，实则轻轻一敲，便会蔓开蛛网似的痕，倾颓成尘灰从指间散走，抓都抓不住。

        柳染堤神色错愕，她抿着下，默默地坐直子，之后还挪了挪位置，故意离惊刃远了一点点。

        她一吼，对方呆住了。

        见柳染堤想靠过来，惊刃下意识地用手臂横在两人一间，眼睫紧蹙着，声音坠入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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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将掌心磨出好几红痕。好半晌之后，惊刃才挤出几个字来：“…你…怎么了？”

        “我……”

        惊刃呆了呆，嘴翕动着，哑声解释：“林中寻不到糖，我们赶路要紧，等到了城镇再说。”

则领十下尖勾鞭刑，重则要斩谢罪。

        惊刃沉默地握着缰绳，柳染堤偏盯着树林，就这么气氛尴尬地坐了一会。

        “这深林之中，上哪找糖去？”惊刃生，“回去，赶路！”

        柳染堤没注意到惊刃的异样，顺势在旁坐下，晃悠着小，打了个哈欠。

        面前这人是天下第一，是武林第一人，无论武术轻功都是至高境界，想去哪儿还不是轻轻松松。

        惊刃沉默着，她低垂着，眉睫拢了些淡淡的影，掩住面上神色。

        “唉…唉，不是啊，小刺客你听我说，”柳染堤有点慌了，“其实我轻功学得不好，可能还没跑得快……”

        她第一次主动靠过来，主动看向自己，浅色眼瞳像是枚玻璃珠子，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倏地，耳畔传来“叩叩”两声轻响，似飞石击水响了一溜，撞碎她嘈杂的思绪。

        她嗓子绵绵的，尾音极糯，好似在撒一般，听得惊刃心烦意乱，无端有些恼火。

        惊刃：“……”

        “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我就是无聊闷得想和你说说话，又不是真的要糖，”柳染堤委屈，“为什么要吼我？”

        “又是这借口，真当我需要赶路不成，”柳染堤赌气，“只运起五层轻功都用不了半日功夫，哪还需要坐这慢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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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染堤半咬着，正暗自懊悔着，旁忽然传来些零星声响，原是惊刃坐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看着她。

        “坐车真是要命，骨都要散了，”柳染堤说着便依过来，用乌墨眼睛瞅着惊刃，眨了眨，“小刺客，我想吃糖。”

        惊刃张了张嘴，中挤出几个细碎的，生的音节：“抱…抱歉。”

        “小刺客，我饿了，”柳染堤抿着淡红的，嘟嘟囔囔，“我想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