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君沉寂在家好一阵子，她不愿意出门，怕遇见桑儒，也怕听见旁人笑话她的声音。

        张婉君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就静静站着被他抱住。

        想到这，张婉君又偷偷笑了。

        于是张婉君给同学去了电话，确定了去爬景春市郊的一座矮山。

        她却只是泪，控制不住地泪。

        房间安安静静的，看来人还没醒。

        张茂华快步走过去，住婉君的手腕，询问不止。

        张婉君转，走入家属院，她的视线扫过一排排住宅楼，没作任何停顿。

        一路春风温柔，同学亲切，爬山时大家对着太阳高歌聊天，没有人八卦私语，大家都很轻松畅快。

        这一点都不像张婉君会说的话。

        张茂华能听出这句抱歉的诚意，但他咬紧了后槽牙，拼命忍住了想骂、想嘶吼、想用更难听更恶心的话去发的冲动。

        这是非常愉快的一天，久逢甘的可贵。

        所以即使是打了他的脸，拆了他的家，他也得扛，也得闭着嘴扛。

        他近几日的好心情不言而喻。

        是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理吧

        跟桑儒一样，里外都让她心里甜得很。

        上去别人家的媳妇儿，亲爹都不顾啦？张茂华大笑着敲张婉君的卧室门。

        爸，今天我初中的几个同学约着去踏春，我想跟他们一起去。

        桑儒笔直地跪在张茂华家院子里，他上的衣服还是昨天订亲宴上那套略显不宽大的西服，只是衣服凌乱不齐，明显看得出慌里慌张套上的痕迹。

        门刚开，她的笑容便凝滞了。

        奇怪的是这门敲了半晌，始终不见她来开。

        往日爸爸拉着他喝酒，他也是这样，没喝几杯就要呼呼大睡，睡到第二天晌午也醒不来。

        在最后一个岔口左拐进家门前，她被人一把拖进怀里。

        由心生的幸福感是忍不住的。

        明明错事的不是她，可痛苦好像都是她的。

        到了集合点，发现男生们大都骑了自行车，于是女生几个商量着不搭乘公交，都由男生载着。

装着两颗白的溏心糖水，醒酒的甜汤温温热热的，隔着碗也着她的手心。

        这是怎么了啊，婉君，跟爸说，怎么了？张茂华见不得婉君哭，婉君也很少跟他哭，因此他心里着急上火得不行，连眼也开始发酸发热。

        婉君，这是怎么了？张茂华心里又惊又慌。

        他看着女儿房门紧闭的卧室，握紧了拳说出最违心的、最难以启齿的话。

        *

        用最愧疚难堪的语气，解释自己教女无方的事实。

        张茂华肉眼可见地苍老，而她终于在许久之后，在情伤之余，注意到了父亲全然不少于她的哀伤心痛。

        张婉君又笑，径直走进卧室。

        男生笑着跟她聊了几句，很快调转方向离去。

        她小心捧着碗走到前楼，直上三楼，在门前拿出钥匙，插进锁眼里转了半圈，门便开了。

        张茂华一时不敢相信，但绝不会拒绝。

        谢谢你。张婉君对送她回来的男生谢。

        婉君！桑儒紧紧抱住她。

        先不论没有子债父偿那一说，就单说丁学训这小半年给茶厂行的方便，找的路子，他也不能去撂什么难听话。

        张婉君闻声，缓缓抬起无神的眼，愣看张茂华半晌，魂不附地沉默，只有眼泪无知无觉地停不下来。

        婉君，我都和你

        我已经把她带回南安了，明天就送出国，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她妈妈过世的早，这些年是我没有好好教，才纵得她如今这样无法无天。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是她哎，桑儒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张厂长，真的是是我对不起你。

        最后，张茂华急得就要出门寻人，挨家挨去问家属楼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婉君这才回神，拉住了他。

        他不能。

        *

        屋子里张茂华正在接电话，是丁学训的电话。

        像是意料之中。

        张婉君在一个温柔的春日，突然就打开了门，脸上带着忘却前尘的轻松笑意。

        爸，我不想跟桑儒结婚了。

        张茂华止了笑声，心里发疑，开口连连喊也始终没见有人应声。他直接伸手推开了门，便看见卧室里，他从小心疼到命里的女儿此时正呆坐在床上，怔愣愣地望着地面，泪不止。

        *

        茶厂不是他一个人的茶厂，他后还有许许多多靠此吃饭的工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张茂华中午从厂里回了家，家里一派静悄悄的。平日这个点，婉君早在忙前忙后给他和桑儒准备午饭，不知今儿怎么了。

        张婉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