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口吻，显然早知她回来，芸娣眨眼也就明白了，是他遣小药童过来传信儿的，想必是她情绪藏不住，让他察出端倪。

        等了许久方才见云大夫熬药回来，一同进来的还有桓猊。他进来时目光平静地掠过芸娣，之后才是桓琨，却被他这一眼瞧着，芸娣心中竟惊，手心下意识抽回，桓琨却握得紧紧的，不愿放开。

        在如阿鼻地狱般血腥冷冽的战场上，他都不曾皱一下眉，此刻心却被一只小手揪得疼，现在都这样了，再见到他们挨在一块，袖口里藏着相缠的手。

        直到云大夫走近，手里端着熬制好的药，桓琨上前：“不过是小病，难为兄长记挂。”

        芸娣面色一喜，连忙跟他前去，正见云大夫帐中，桓琨也在，他一眼瞧见她，面上并不见诧色，芸娣反而紧张起来，几步走进帐中，有旁人在，桓琨温声：“云大夫正在熬药，要等上些功夫。”

        无事。

        她知，他划了什么。

，矫情，像什么样子，只不过是破烂玩意，一个都督竟藏着这些，传出去笑掉大牙，泼天的富贵，翻云覆雨的权势，要什么没有，但桓猊仍是小心翼翼放在帕儿里，收起来，放进袖口。他这辈子，真情少得可怜。

        随后，下来报云大夫回营，却见主公走出去几步，随后又折回问：“可有传给十三郎君？”

        忽地，南边山林中窜出来一群飞鸟，扑棱双翅飞走了，打破这一场无形却又谁都寸步不让的硝烟。

        只有夜里，这血骨至亲的兄弟俩才出白日里不曾有过的神色。

        眼看要到了，桓琨着笑，忽然偏俯眼望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是温柔平和的神色，“真想就这样走下去。”

        芸娣手心里的，不觉握住他的手掌。

        芸娣不免：“阿兄――”

        天色悄然暗下去，小药童过来传：“郎君可在，我家先生回来了。”

        桓琨低拢了拢她衣领，也错开她言又止的眸儿，夜色里素来澄明的双眼微暗，笑着打断，“今夜无风，不妨就个好梦。”

        下传了，桓猊双眉微敛，何尝不知她去时，赤龙也在，二人会有什么样的情形，不用想便知。

        桓猊拧眉，最终几步折回帐中安坐。

        夜色下，罩得桓猊面颊黑沉沉的，看得不清，他掠了桓琨一眼，黝黑的双眼翻出惊涛骇浪。

        芸娣眸儿轻瞥他，桓琨双目直视帐帘，似察觉她的视线，微微转过眼来，清透的两颗乌黑珠子，着关切的询问，芸娣微微摇首，桓琨角浮起一个笑容，指尖在她掌心划动几下。

        下心中纳闷，却知主公这样，就有这样的理，并不曾多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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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深夜，芸娣睡下后，桓琨掩住间额意，轻手轻脚撩起帐帘出去，外再无一个士兵影子，帐前赫然站着一抹影。

        桓琨亦望着兄长。

        桓琨饮下药后，芸娣和桓猊不约而同放松了神色，之后云大夫又仔细叮嘱，灵芝虽有大效，但压着毒气，也伴随出来一热气，这几日难免有血之症，当少饮鹿血之类。

        芸娣下意识逡巡四周，正见附近有站岗的士兵，虽然怕他们瞧见，但还是把手搭上去，比起她的顾忌掂量，桓琨显然放松许多，他牵着她的手回去，不顾此刻是到巡逻森严的军营，仿佛此时正在家中花园。

        芸娣跟在他后，略低着眉心，眼中掠过碎波，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竟会那样。

        中途，桓琨发现人落在后了，止步回首，他旁无仆随从，只有芸娣一人，她见他止步，也下意识一同停下来，接着，就见桓琨朝她伸出手来，角着和煦的笑，“过来。”

        桓琨携她的手闲庭漫步，倦了就到一旁的石桌上歇息，她吃几口酒，脸儿绯红，他不许她再喝，夺过来，落花纷纷二人有说有笑，仿佛真就到到了这样的情景。

        一时帐中安静，桓猊轻裘缓带，广袖宽如云，趁无人注意时，长指寻过来，轻握住她的手心，微微摩挲。

        芸娣在一旁听着，不免双颊微微烧红，桓琨神色如常，一俱应下，方才离去。

        芸娣挨到他边坐，那活泼的小药童捧来热茶，冒着热气呼呼的，      她用指尖碰着，被了一下，轻轻嘶一声，同伴闻声连忙过来数落小药童，叫他快去寻清凉膏，小药童满满愧疚，连忙撒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