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昭告着出大事了。

        桓猊摸了摸她小脑袋：“前些日子咱们的人杀狠了，狼群在附近转悠，这几日你安心待在帐中，哪儿也别去。”

        灯火下她眼波微动，有盈盈深情之感，桓猊又低看手里这块绣帕，糙的指腹摩挲几下，腔内热血沸腾，因为她说狼是最忠诚的，哑声，“怎么不先绣你自个儿，我要看你的。”

        他想把她的心剖出来看看，看这颗心里到底藏了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枉顾他的话，践踏他的真心。

        芸娣说好，桓猊却握紧她的后颈，“一步也不要离开这里，离开了就再也别回来，”他反复强调，最后声音低下来，“知吗？”

        她原是不想惊动丞相，远远看一眼就够了，忽然见阿虎走过来，客气：“外边儿天冷，为难小娘子站这么久，郎君这会儿醒了，请您进去一坐。”

        就在启程前一天，大事儿没发生，却听说前几天夜里营里偷跑进来一狼崽，正好被丞相撞见，受了伤，大夫正聚在帐里医治。

        桓琨眼望她，微笑，“那日是我大意，被狼爪挠伤后背，伤口小并不要紧，不知怎么外面就传成那样。”阿虎不在帐内，让她扶他一把，“这几日躺床上子骨都躺烂了，起活动一下骨。”

        他的手心十分冰凉，芸娣微惊，却见他面带笑双目澄澈，“你手心是热的。”

        桓猊在灯火下看到两嬉闹的小狼崽，“女人家都绣鸳鸯，你怎么反其行之？”

        桓琨察觉帐帘的动静，放竹简在隐几上，抬笑看向芸娣，“你来了。”

        芸娣说鸳鸯花心，狼崽子忠诚，又指给他看绣帕上的一狼崽是他，还有一只绣了半的是她。

        眼前这一幕，固然给桓猊生出极大的视觉冲击，但要说有多么惊讶反而没有，其实早出端倪了，但他从不去想，不想就不会生事，他可以容忍她被人强迫，也不肯信她是自愿的。

        芸娣连忙扶他起，见他衣衫单薄，连忙寻来披风给披上，桓琨忽然握住她的手。

        “自然是要先绣郎君的，我要看郎君。”

        芸娣不觉握紧他的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芸娣决定出门，同时不想欺瞒桓猊，让阿虎去传口信。

        “在女红，给我的吗？”芸娣说有，但现在还没有绣完整，桓猊有几分兴致，让她拿出来瞧瞧，芸娣拗不过他，从枕底下拿出来，双手捧到他面前，接着点起灯。

        芸娣看他神色不像伤心过度，放心了些，甫一进帐，就见桓琨斜靠在隐上，口盖着一条薄毯，帐中设有炭盆，缓和十足，像是来到了春日里，他双手在毯外，手掌修长白皙握住一卷竹简，漫不经心地在看。

        这已不是第一回生出这样的错觉，早在那日在自家府上时，他们二人便从翻书声不绝的院子里走来，并肩站在一起，日光也如今日般充足，照拂在二人面颊之上，又隐隐生出一份相似。

        婢女们窃窃私语，说从帐里端出来的血盆一趟趟，都能放够一条狼崽的血，这次丞相受伤严重，昏迷至今，只是为了不扰乱大局，将病情说轻。

        桓猊来时，就见到他们几乎挨在一块在慢慢踱步，二人仿佛互相扶持，都生的面容雪白，容貌出尘不似仙人，站在一块肩并肩，各自的披风叠，仿佛肢肌肤相，更像是一对出尘的璧人。

日都干了些什么。

        他这话的口吻好像知她会来，瞧样子显然不是病危，芸娣感觉眼眶微热，轻轻抽了下鼻子，不敢让人瞧出来笑话，落着眉坐下，原本心里想说的话很多，此刻却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月娘是丞相的人，会比旁人清楚，但月娘回来后说丞相病危，芸娣心大惊，不是没有怀疑，起先还有足够的冷静观察中周围，发现整个猎场异常安静，静得有些不正常，而桓猊最近也有点古怪。

        这个念掠过心，芸娣不禁想到那夜丞相苍白的面色，再也安宁不下来，想到这极有可能是二人最后一面，她若去见他，让他临去前看看她这张脸，说不定想起尚未寻到的亲妹妹，还能多撑几天。

        芸娣担忧丞相的病情，想去看望，却想到桓猊之前特地的交代，先忍下来，让月娘去问问情况。

        好像有大事发生，芸娣认真点点。

        直到他真的看见她亲自跑到桓琨帐子里，有句话说对了，叫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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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都是世家子弟的天地，他们这些人吃惯五石散，胡闹起来见了桓猊都不怕，芸娣不想惹来不必要麻烦，而且经过谢五郎一事，这几日都窝在帐里，跟月娘学点女红。

        美人的眼是琥珀色，色隐呈绀青色，生的是明艳动人，恍惚间仿佛阿母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