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孩子们晚餐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闻着雨后泥土的味，想着该怎么跟他和好。我并没有打算跟他吵架，我想好好珍惜他。

终究还是不愿相信，我紧张地蹲下去，抓住两个孩子的肩膀，问：“你们要去哪看仇叔叔？爹地跟你们说什么了？”

我不记得自己有点，只记得脑袋混沌一片，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圣诞夜一样，在疼痛中如梦初醒，看着浮在我上满大汗的人。

最后可能是看我真的没有力气，水耀灵没有押着我去墓园，而是返回了四合院。

我收回思绪，对幼清笑了笑：“妈咪没有生气。”

“妈咪，妈咪，你不要生爹地的气好不好？”幼清脚步蹒跚地到我旁，轻轻扯着我的衣袖，扬起的小脸，挂满了讨好。

他微微*息着chou，手指轻轻附上我的脸，像是最后一次见我似地，无比虔诚认真地说：“花姑娘，我爱你，你知么？花阳，我爱你。”

泰戈尔那首诗大概就是在描写我和水耀灵这种扭曲的爱——

我治愈你，所以我伤害你。我爱你，所以我惩罚你。

到这一秒我才顿悟，我们本永远都无法原谅彼此。我们没有救赎，只有永无止境地跌入绝望的禁忌深渊。

许久过后，窗外天都黑了，雨都停了。

不过水耀灵显然不容许我退缩，转换了强迫的态度，在我耳边柔声细语地哄着：“别怕，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于是，我放弃了抵抗和撕打，像木偶一样被动接受，痛的时候也会像鱼一样往后，往后溜。

我从不怀疑他的爱，哪怕这份爱总是叫人难以消受，可他就是我的命，我不得不从。

水耀灵只是爱我，我也只是爱他，我们明明都没有错什么。

什么？水耀灵告诉他们了？

如果他没有把我拉去公墓，我一定会继续忍耐那些不该对他发的情绪。

靠近他，来遗忘悲伤，求得原谅。

怿心也在逞

说完他就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我脸上。

穿过分离的漫漫光阴，穿过岁月的风霜刀剑，穿过整个残酷人生的我和他。

怪不得！孩子们的声音哑哑的，鼻子嗡嗡的，眼睛也是红的！

可惜，我们似乎暂时难以穿越漫漫五年的那堵时光墙，难以逾越亘在我们中间二十几年的恩怨。

仅仅相信彼此当年对对方的深爱是不够的。因为，我们即将奔赴的……是已经各自成长的妻子和丈夫，是未来会慢慢衰老的母亲和父亲。

是会彼此怨恨？还是会像最初重逢的时候那样，不心里有天大的委屈，都隐忍不发，生怕失去对方般不舍地彼此拥抱，舐伤口？

幼清撇撇嘴巴，似乎是想憋住不哭，红的眼睛却还是泛起了水汽。

“妈咪，你不要难过。”本来不及想水耀灵告诉了他们什么，怿心也出来劝我，“人有生老病死嘛！我们大家最后都会死阿！所以，不要生爸爸的气了。等你心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仇叔叔吧。”

仿佛爆破的气球，“嘭”地一声被狠狠刺破，焦躁、愤怒、恐惧、悲伤、自尊、坚强，齐刷刷地飞走，只剩一层丑陋的，从高空轻飘飘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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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小嘴一嘟，抱臂冷哼着戳穿我：“骗人！爹地都告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