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冲看着十六的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加快了速度，更深地往树底剖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说：我猜的没错，是人的耳朵。

        他翻而下，提起腰间尖刀，往树底下一扎，手腕扭转，便将土块翻得松动开来，就这样翻了好一会儿。

        这个阵，不画符，不插旗，不布法，无一显形，所以我才大意了。何冲有些懊恼地说。

        紫薇讳！

        这话说得重，何冲被刮了层脸，强打起神观探四周，着师父背后的目光更加发麻，脑中转得飞快，却始终不得其法。

        十六在后也暗暗为师兄着急，无奈师父训弟子，天经地义，她如今自难保，哪还能泥菩萨渡得了人，于是只能随意说些闲篇，为自家师兄争取些时间。

        这府西边是川，是为水。

        那些树怕都是新鲜砍的，哪怕连都给刨了，被翻新的土壤痕迹、突兀的空，全都是破绽。

        此时再审视四周，只觉得一森然之气直冲，和进了山窟窿往脖子里淌黑水一样邪得发慌。

        这句无心之语却叫何冲听进耳朵里，他看了眼远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残，又眺了眼四周，耳旁潜进一点远月光下暗暗涌的水声。

        北边是后军都督府，内城里守卫的车与换防、出京交接，常会在此暂留，是为车。

        那如何布阵？十六奇，紫薇讳总得写张符、画个符吧。

        直到他的尖刀终于到了一个与结块的土壤不同的乎东西，何冲眼神一亮，刀尖一挑，就将它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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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未弯腰干呕，脸颊就覆上了一层东西，李玄慈的手隔着披风掩住了她的口鼻，将翻涌出来的恶气隔绝，只剩下人的温度隐隐透了过来。

        还没等何冲发现什么，十六的眉间先折起点痕迹，鼻尖动了动，她没吭声，可那渐渐翻上来的味，叫如今嗅觉锐的她，忍不住从胃里呕出些酸味。

        旁的唐元则始终未发一言。

        那是团黑乎乎的玩意，沾满了黑色的泥土，仿佛寄生其上的苔藓，只是从密密麻麻的细碎黑色间，偶然出一小片白，让人察觉这些苔藓所汲取的并非阳光雨，而是来自人血肉的供养。

        拿着京城局，胆子可够。十六不禁叹一句这位同行艺高人胆大，接着就追问：那耳字呢？

        回去领罚，将发符科仪都再默上百遍。唐元并未提高声量，话中却有森森之意，十六的招子不好使，你的难也交代了出去？

        何冲抹了把汗，若不是师父临了掐了把他的领子，自己当真要和个愣青一样冲进去了。

        十六鼻子动了动，随口扯开话，这院子里味真是难闻。

        可却不知为何突然慢了下来，在后面的何冲一个收不住要踩着瓦片飞而入，却被唐元拎着后领子给拽了回来。

        这新鲜被砍了的树，正应着利斧之意，是为斤。

        三皇子究竟为何顾忌成这样，闭门谢客就罢了，连内院都如此防着人窥伺，甚至顾不上会留下如此拙劣的痕迹。

        方才进府时闻到的那种混着辛辣的涩味儿又刺了上来，已不算明显，只是隐隐落在了阴暗，但有风搅动时，就会稍稍带起一些，寻常怕是注意不到，可像十六这样眼睛盲了的，鼻子便会格外灵。

        何冲点点，解释：紫薇讳符为聻，然后这阵就奇在它的符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因势利导，从地上长出来的。

        这下十六也来了兴致，好家伙，怎么还在这皇亲国戚的金窝窝里撞上自家老本行了，连忙问：如何看出来的？

        有人在此施阵！

        这玩意翻出来后，气味儿越发大，离得最近的何冲也忍不住撕了条布蒙住口鼻，用刀尖将这东西拨来挑去，查看它本来模样。

弥彰，老三原来只是爱装蠢货，如今倒真像个蠢货了。

        怎么了师父？猛地被一爪子提溜了的何冲差点没给收紧的领子掐死。

        她这一问，反倒叫何冲眼色更黯，他目光往旁被砍断的残一凝，诡枝在月光下沉出鬼影，喃喃：若我没猜错的话........

        他又望了眼旁边的残林断枝，语带深意地说：大概这每棵树下，应该都埋了这样的断耳。

        他俩的话一字不差地落进前面唐元的耳朵里，唐元望了望内院，方瞳如点漆，只是愈发加快了脚步，几个起落之间，就已接近内院最高一殿宇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