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随众起，看着这张比记忆中年轻、也更柔和的面容，低施礼。

        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

        徐没有理会，接着说下去：“女之四行，出自班大家。其父兄著汉书，未完而谢世，续汉书以传。世人皆赞颂班大家，何也？为父兄继遗志，是为大德。学生不敢与班大家相比，但为女之前，我先为人。家父卧病，为之分忧，是为孝；继其职守，护南源一地，是为忠；吴贼残暴，杀之为民除害，是为仁；清理余孽，遇危难而出手，是为义。”

        卢太傅也是一怔，这番对答，便是放在他正经的学生上，都堪称优秀了。这位徐三小姐，传闻不是个斗鸡走狗、骄横跋扈的纨绔吗？怎的……

        “哦？”卢太傅似笑非笑，“你这是自比缇萦，孝感动天？”

        虽然不是太懂，但……听起来好酷啊！突然心澎湃起来了呢！

        太子也率众站起：“皇叔。”

        说到这里，她看着卢太傅微微一笑：“忠孝仁义，人之大德。大德在前，何亏四行？我之容色，不过一，若能换得家门太平、百姓安康，弃之又如何？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

        徐轻轻拉了长宁公主一下，阻止她说下去，自己回：“太傅学贯古今，定然通史记。太史公载，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押送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随之而泣。太仓公骂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幼女缇萦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文帝免其父肉刑。”

        燕凌微微一笑，目光投过屏风，看着右边稀淡的影子。

        太子激动地扯着燕凌的衣袖，想跟他分享这种心情：“阿凌，她可真厉害！你瞧卢太傅都不知怎么回了！”

        在场这些世家公子、名门贵女，虽然不学无术居多，但听着这句话，也不禁心旌摇动。

        陛下，好久不见了呢！

“可是……”

        “啪！啪！啪！”外面忽然传来鼓掌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好一个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卢太傅，你输了啊！”

        这位便是端王高桓，皇帝最小的几个弟弟之一。据说他爱好诗文，几乎每天都会到博文馆读书，虽然外名声不显，但在士林中的声誉很好。

        此人二十来岁，穿蟒袍，玉面薄，目光幽淡，明明装扮贵气，却又隐约透着一凉薄之感。

        卢太傅站起来，躬施礼：“端王殿下。”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一名年轻男子踏进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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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知她有多厉害，杀吴子敬算什么，动动手指的事，不值一提。

        她抬看过去：“太傅对学生的经历了如指掌，想必知家父亦无生男，仅我与长姐二女。是时家父重病在床，吴贼威上门，我徐氏一门，乃至南源一地，危在旦夕。我若固守其规，何人护家门平安？”

        文辞的魅力，在于超脱外物的美感，在于震撼人心的力量。有些话，尽寥寥数言，却足以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