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恤入微的士。

        万物生长，为何独她一人衰腐败落。

        柳襄馥言及自己患恶疾，不得近，感恩长救命之恩，但还是快快离去，莫她这死亡无日的过客为好。

        她垂下眼，默默看着自己刚写完的序。

        “您手中的茶，是今年您修建水渠灌溉出来的新茶，所用的物件，皆来自您曾帮过的木匠、篾匠，瓜果小食俱是仍记挂您、爱您的百姓求贫为您送来的，柳居士。”

襄馥忍着腹中的不适吃得一干二净。

        那将要哺茶的手一顿，原地怔愣着，肺鼓起的动势止住，周似乎没了呼的空隙。

        那之后俩人便结成了微妙的默契，灵玑偶尔出现投喂，柳襄馥隔着厚重的木门，透过腐烂的孔隙，远远望着那个树下盘打坐的士。

        听得那句“无声无息”，柳襄馥这把不知摧眉折腰为何物的骨真真要落下泪来。

        柳襄馥也常常劝灵玑放弃，这士却仿佛没有听见，直到某天，她终于又能坐浴在温的曦光之中，品着香茶打理文思，为自己的诗集作序，灵玑隔着长久的日光才总算回答她从前的拒绝。

        岭南多瘴气，山地林间尤甚，他乡客初来岭南，昼熏肤，夜沾衣，致死者十必四五。过了一旬，柳襄馥原正站在院子里除杂，恍惚寒来热往，骤然昏厥，卒然扑倒，人事不知，再醒来便见那穿得严严实实的士在自家陋室里正忙碌着。

        秋月悬挂，此际方作下《赠秋君》的柳襄馥匍匐在桌案上渐渐睡去，西风已至，落簌簌一片，而生死于她，早已不惧了。

        士轻轻笑：“贫只知，防护得当还能救人一命，若不来，今日便真有一人死得无声无息。”

        茶香浅淡，相比昔日琼林宴上她喝过的那些并不多么好，但也是她曾心系的百姓用心血灌溉浇养的，那一在她生命里凿开的沟渠，似乎这瞬间也用那些淌过溪涧的活水送还了她一颗完整的心。

        “良药苦口，大人先吃药再尝尝贫的粥。”

        “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士给她熬了稀粥和药汤，先将那碗苦涩的褐水给了她。

        这陋舍里唯一可供休憩的就是柳襄馥下那张窄窄的竹榻，也置办不出专门的书房来了。为了方便，阅书写字的桌案就在床榻不远，桌上摆放杂乱，最多见的是写满了墨字的纸。

        灵玑随意扫了眼，是几首格律诗，有分已经写好用针线编纂成册，想来是想作自己的诗集。

        这样的人怎会愿无声无息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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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春日浮华得她厌憎，感其生而悼死，她才引用了卢生的诗作自己诗集的序尾。神翳翳兮似灰，命绵绵兮若缕。一伸一屈兮，比艰难若尺蠼，九生九死，同变化乎盘古。万物繁茂兮此时，余独何为兮邅回而屡腐？

        若尝了粥再吃那药，她八成会被苦得又呕个一干二净，状元娘子也怕吃药啊……柳襄馥着自己的鼻子一饮而净。

        那天之后的灵玑还是常常来见柳襄馥，为她带纸笔，带文人墨客喜欢的小玩意儿，带时令佳节的美酒果脯，还有治她病的汤药，为了让她行动舒服点，给她送来了从没见过的能边坐边行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