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路尧所说，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恢复对外界的反应，路尧一度以为这次带来了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江纨接过茶，但并没有喝，他的拇指摩挲着杯口，缓慢地，让自己显出从容不迫的假象。

        江执一直是这样，好像很在意他的样子，江纨甚至也相信自己确实被这个人在乎着，只是他最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江纨才从某种状态中回到人间。

        两年没见，江执更好看了。

        江纨垂下眸，平静地规劝：“请您慎言，江家一向是长子继承制。”

        江纨不想回忆在舱中的三天。第一次的塑容手术尚且是文字可以描述的痛苦，这次的验则无法描述。

        江执依旧笑得温柔如水，甚至语带溺：“哥哥你又来了，明明当时说好只是为了救我才交换的。茶是你最喜欢的哦，太平猴魁，据说三区复原的比你走之前更好了。”

        “你来了。”江执也给他倒了杯茶，“14区的分长是三舅那个不成的儿子，这两年换了四次地址，看来还是不行。哥哥你找了多久？有15分钟吗？”

        人在营里待的久了，能吃口饱饭睡个好觉，一天上不带伤，就是很快乐的事情。和连渴了就能喝水也是奢望的人谈论茶或不好，无疑是件十分荒谬的事情。

        密医用了各种方法试图唤醒他，直到无意中地抱怨了一句“你要去什么，不着急吗？”。

        “我原本觉得可能不会再去那里了。哥哥留下的灵力只有那些，浪费在那些家伙上也太浪费了。可时政偏偏不让我清净，非要搞个在他们那边的会议。”江执没有回答他，给自己添了些茶，这些动作他起来行云水，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优雅，“也幸好去了，才发现哥哥你还活着。哥哥还是老样子，总是很天真侥幸，进去的时候就应该知是我的本吧，结果自己的痕迹留下那么多，字迹，灵力，连浏览记录都没有好好理过。”

        在他对面，江执打量着他，凤眼眯成了一条，掩盖住其中炽烈的光。

        “两个小时么？你没有备用的光脑了用的公共终端吗？”江执惊讶地问，随即了然，十分温柔地笑了笑，“算了，哥哥你开心就好，那种窝废也就剩下讨你的喜欢这点用了。”

        “知哥哥还活着，我还吃惊的。”江家家主说，“我这两年啊……一直很想你。哥哥也太坏了，明明什么都可以给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呢？就算不同意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啊。”

        他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把所有的都给了江执，名字，份，地位，人生，全都换给了他，剩下的不过是，和任务对象，和教官，甚至还不如和家主来的划算。

        “请家主把时政的通行令给我。”他轻声说，“我会肉就职，从您的世界里消失。”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厌烦。

        “您太高看我了，我找了两个小时。”江纨说，没有说他是用老旧的公共终端搜索的，三舅的儿子安菲尔虽然能力一般，但是为人不错，他不愿给对方带来更多的麻烦；他也没伸手去接那杯茶。

        江家现任的掌权者深知容貌优异者的红利，即使大权在握，仍旧对自己的美貌呵护有加，那义骸秀丽的容貌大概只继承到了他本人十分之一的美貌。

        直到被带到江执面前的时候，他仍旧克制不住地有着神经质的小动作――四肢轻微的偶尔的抽搐，是在仓里不停地挣扎留下来的条件反。

        明明年幼的时候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此时共一室的两个人却大相径庭。年轻的姜家家主容貌极盛，让人见之忘俗，而他对面的影武者，虽然在眉眼之间还能看出和家主的肖似，但却毫无让人惊艳的感觉――他的眼神清澈但无神，鼻梁直，薄被他自己抿的很紧，整个人像是深冬光秃秃的树木，让人感到极度的贫乏。

不错，直到决定第二次接受塑容。

        江纨着茶杯的边沿，只觉得每一次和江执相对时特有的疲惫又一次将他淹没，让他生不出任何波动来。

        该结束了。

        或许是因为他是自投罗网的，一路上又都很合，江纨没受到什么苛待，江家上下对他都很客气，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太平猴魁啊，他上次喝是什么时候了？总归不是江执说的“走之前”，应该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但他就是不想。或许对他来说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刻，他觉得厌烦，不想再陪这个他一手纵容出来的恶魔演这一出可笑至极的闹剧，他觉得该结束了。所以他答应，　然后出任务，假死，远遁，在39区一藏就是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