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朵想起冰柜里还冻着一些钓上来的小鱼，她取出一条，烧了些热水让冰化开。他显然鱼分外感兴趣，吴小朵分辨得出饥饿的哭声，她将鱼刚端到他边，这个家伙便翻了个大快朵颐。

        “我没有给他取名。他长得很快，没几个月，就有十来岁小孩的大小，也很聪明，知午夜才遛去海里玩耍，经常叼一些小鱼放在门口。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告诉邻居，那是非常虔诚的耶稣信徒，她说这一定是上天的馈赠。”

        郑袖为她添了些水：“你没有觉得他长得太快吗？”

        但现在还有他，这个正快乐吃着鱼的小家伙。他十分满意吴小朵给她的食物，还停下进食的动作蹭她的掌心。

        吴小朵有些害怕，她大声呼唤他，但他迟迟不出现，在他第一次于海中尽兴，水已涨到吴小朵膝盖时他冒出脑袋――她已经等待很久了。

        黄的灯下，她一个人坐着。

        菜色丰盛，但他只随意动了几口，便借口去楼上洗澡。吴小朵知他不会再吃，但她不知要如何理忙碌了一下午的成果，因为她也没有什么胃口了。

“他就是个婴儿！”吴小朵急急辩驳，“小孩子出生时，有些呛着羊水的面色发乌，得了黄疸的肤发黄，胎本就贴着脑袋，这都是正常的事。只是眼睛大了些，眼宽阔了些……”

        他张开嘴巴出里面细密的牙，如同肉食鱼般，却稍有不同，他的很钝，也很厚，在满口惨白尖牙中鲜红异常。他只咬了一口，鱼便出现了数个小，还带出一缕暗红的血。

        丈夫问儿子哪里去了。她如实交代，却被埋怨忽视儿子的想法，好像儿子只是期待一个糕，他的回来无关紧要。

        他的会自行产生黏，吴小朵发现，这些黏对他的陆上呼有极大的帮助。同时他也有腮，但只在脖子两侧开了浅浅的口，现在是闭合的。当她用手指轻轻地挠在那，他立刻就发出笑声，摆动着让她更近。

        吴小朵将他放在桌上，找来了一个浴巾。她想要将他上的水干，但他只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就发出了哭声。浴巾上淡蓝色的水渍警告她这是血，她在这一刻意识到他的不寻常，但他在哭泣，她也很想念她的孩子。

        就当养个物吧。她这样想着，走去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份猪肉小笼包。她不知他吃什么，因此将包子掰开了个小口，先散着热气，随后她将包子放到他的嘴边，他大叫一声，像是躲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他们都很失望，但饭菜该端上来了。没有糕，肉也散发出重的海腥气，儿子沉默地上楼，房门反锁。吴小朵也沉默，直到丈夫回来，她听到门响，看着眼前终于着家的爱人，蜡烛早已熄灭，家里亮着黄的吊灯。她笑得很勉强，招呼丈夫一起吃饭。

        她被哭声召唤，赤脚向召唤她的孩子走去。今夜满月，她看到伏在海滩上孱弱的小兽，水轻轻拍打，见她到来，奇异地分向两侧。她观察这个孩子灰绿色的肤，与他外凸的巨大眼睛对视。他不再哭泣，发出了一声欣喜地鸣叫。此时水渐长，当水漫过他的躯，他立刻发出了殷切的呼唤。吴小朵抱起他回家，海浪愈发凶狠地拍击沙滩，她听到浪花撞在巨石发出的巨大声响，和丈夫甩向她的耳光一样叫她晕目眩只想逃离。

        丈夫已不常着家，他找了份物工作，在一个货运公司干着活。每月能给她的钱不是很多，他说新的工作没那么快拿到更高的薪水，家里的小餐馆也能挣一些钱，她想了想，手里的钱确实是够的，因此从不多问。

        吴小朵又化冻了一条鱼。

        “当时我并未察觉，直到他离开我回到大海，我才猛然惊醒两年前他才是个不足小臂长的婴孩。”吴小朵有些迟疑，但立刻：“接着讲我和他的事吧，他可以吃生肉，但因为要与我共同进餐，因此每日晚饭饭点都会准时出现在桌前。”

        他最初只在浅海玩，夜晚不影响他的视力，但吴小朵看不见。她跟去过一次，坐在海滩上，风灌过来，将她的外套和发带向大海的方向，一束白光在她的手上，她举着手电筒打向大海，光却被无尽的黑暗吞吃殆尽。

        过去儿子吃饭也有这样的习惯，像是打标记般，先在食物上用门牙压出两个豁口。他们母子二人绝大多数的照面都在餐桌上，她会问一些学校的事，儿子吃完饭就会写作业或者踢球。

        儿子生日想吃糕，念叨了几日，那时她已计划一桌好菜，便忘记了这份请求。店里那日没有开张，她片了只鸭，锅里还炖着汤，红烧排骨收好了汁，还准备了儿子最喜欢的饮料。丈夫发信息说晚上回来，她备了一瓶贵腐酒，桌上便增添了桃红色。儿子在客人的餐桌上写着作业，直到八点，他已无聊地转着笔玩。